文物故事

乱世遗珍——大良城宋代窖藏瓷器

2018-12-26 15:30:17 来源: 川东周末

大良城宋代窖藏瓷器。


□陈鹏屹

    窖藏是一种保存物品的方式,通常指人们在遭遇战争、自然灾害等特殊情况下,将自己珍贵的物品埋于地下进行暂时保存,在考古学上是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窖藏文物,就是古代窖藏的物品因各种原因未被主人挖掘而留存至今的历史遗物。前锋区小井乡大良城就曾出土过一批精美的宋代窖藏瓷器,成为古代广安商贸繁荣和社会动荡时期的历史物证。

    1987年11月,原广安县大良乡(现前锋区小井乡境内)大良村一处农田内,村民在劳作时发现田坎的剖面位置有一个大铁容器若隐若现。文物部门发掘清理后认定,这是一处宋代窖藏,用大铁罐和铜盆相向扣合作为埋藏容器,铁罐内共有完整瓷器37件,呈重叠状摆放,其中瓷碗14件、瓷钵2件、瓷杯2件、瓷盘6件、瓷碟12件、瓷瓶1件。经专家鉴定,这批瓷器大多为景德镇湖田窑影青瓷,属生活用器,工艺精湛,造型精美,由此推断出瓷器的主人并非一般百姓,而是具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士族官绅。在这37件瓷器中,有一件影青瓷碟,口径10.6厘米,足径7厘米,高2厘米,芒口,釉色青白淡雅,温润如玉,釉面明澈丽洁,胎质坚致细腻,碟内底部印有双鱼莲瓣图案,两条鱼栩栩如生。整件器物好似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湖田窑影青瓷器精品,被定为三级文物。

    窖藏出土物往往可以从侧面反映一段时期、一个地区的商贸发展状况,大良乡窖藏瓷器就是宋代广安与中东部地区商贸交往的见证。宋代是我国陶瓷制造史上的一个高峰,除了名扬海内外的五大名窑(钧窑、汝窑、官窑、定窑、哥窑),民间各地也是窑厂林立,瓷器被广泛地作为百姓日常生活用具。大良乡宋代窖藏瓷器大部分属于当时瓷器中的名牌产品——景德镇湖田窑。湖田窑是景德镇独具特色的一个窑口,其烧造出的瓷器釉色介于青白之间,常以刻画花、印花作装饰图案,又称影青瓷,被冠以“假玉器”的美誉。宋代制瓷专着《陶记》中称:“景德镇陶,昔三百余座。蜒埴之器,洁白不疵,故鬻于他所,皆有‘饶玉’之称。”“饶玉”就是形容瓷器质地类似于玉,这是对景德镇青白瓷的高度赞美。宋代手工业和商品经济极为发达,制瓷数量和质量都有很大提高,以景德镇为代表的中国瓷器远销海内外。

    两宋时期的四川依靠着长江水系这一交通大动脉,商品经济和贸易水平发展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自然也为陶瓷贸易提供了广阔的市场。成都作为四川西部的大都会,富商巨贾往来于此,商品经济十分发达,中国最早的纸币交子首现于蜀中。而重庆紧靠长江、嘉陵江,交通运输贯通东西南北,货运十分发达,成为当时重要的水运码头城市。广安西临成都,东接重庆,位于嘉陵江左岸最大的支流渠江中游,成都、重庆中心城市与广安等中小城市共同形成了西部经济贸易网络。由于本地瓷窑的品质和产量都难以满足市场需求,当地的富足人家便争相购买景德镇等着名瓷窑生产的瓷器产品,原广安县广福乡宋代窖藏、武胜县团堡岭宋代窖藏以及四川其他地区的宋代窖藏中都曾出土有

    大量的中东部瓷窑产品。最着名的是1991年遂宁金鱼村窖藏出土的985件瓷器,在这些珍贵的文物中,湖田窑系瓷器就有598件,占总数的一半以上。这些易碎的瓷器通常用谷草、竹篾包扎装到木桶内,从景德镇的昌江装船运至长江来到西部内地,一部分通过岷江销往成都平原,一部分到达重庆集散,其中一些瓷器便经嘉陵江、渠江分销至广安。大良乡窖藏瓷器的问世,反映出宋代广安一域与外地贸易往来十分频繁,表明了长江中西部地区间经济贸易的发达,湖田窑瓷器成为深受四川人民喜爱的瓷器产品。

    大良乡宋代窖藏也是宋蒙(元)数十年战乱的真实写照。大良乡位于大良城上,大良城是南宋时期宋蒙两军交战的重要战场。南宋时期,余玠在担任四川制置使期间为防御蒙古军进攻,以重庆城为中心,在长江、嘉陵江、渠江、涪江、沱江和岷江沿岸的山峰上,先后加固和新筑了二十余座山城。《宋史·地理志》记载,宋理宗淳佑三年(1243),余玠修筑大良坪,迁广安军治所于其上,大良城与钓鱼城、青居城等遥相呼应,成为川东抗蒙重镇。自1243年宋军修筑大良城到1275年最终为元军夺取的32年中,大良城在两军之间先后五次易主,战况惨烈,双方均伤亡惨重。在此战争动荡时期,广安及周边的士族官绅多迁于大良城躲避灾祸,寻求安宁生活。大良乡这批窖藏瓷器应是当时生活在大良城上的乡绅官宦在眼看大良城即将失守之际,匆忙掩埋掉家中瓷、铜等贵重物品,逃离故土,希望待战争结束后能重回家园,将贵重物品挖出。这类情况也和专家推断的、遂宁出土的南宋大批精美瓷器可能为宋蒙战争期间瓷器商人的埋藏一样。但当时到处战火连连、国破家亡,我们不禁猜想,当初大良城上埋葬瓷器的主人是何许人也?战争平息后他还回过家乡吗?他还有后人吗?抑或是早已在硝烟漫天的征途中不知去向,只留得这些曾被主人奉为珍宝的精美瓷器待后人追思?

    广安大良乡窖藏瓷器的出土,让今天的人们有幸得以一睹宋代瓷器绝美的风貌,也是宋代广安与中东部地区紧密贸易交往的实物证据。它彰显着宋代陶瓷艺术的登峰造极,同时为研究宋蒙战争提供了极有价值的物证,更启迪今天的我们要牢记有国才有家的真理,珍惜今天和平幸福的生活。